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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书目:《动物解放》
[英] 彼得.辛格著 梁从诫译 电子书链接:http://www.kangzheng.com/lchh/jfdw/index.htm
至中国读者——《动物解放》译者序
梁从诫
1990年再版序——《动物解放》作者序
彼得.辛格
肉鸡--你不会想知道它们是怎么长大的----《摘自动物解放》
□至中国读者——《动物解放》译者序
梁从诫
我很高兴本书终于能够和中国的读者见面了。本书所讨论的问题对于全世界来说都具有重要意义,但如果一本书不能被地球上人口最多的国家的人所读,那它也就称不上具有世界性。
《动物解放》一书自在英国初版,随后又有了德、意、西、荷、法、日和其他文种译本的23年来,在促使读者严肃地思考我们应当如何对待非人动物的问题上,起了一种有益的作用。如我在本书中所争论的,作为一个伦理问题,这和本世纪人类所面临的任何其他伦理问题同等重要。当然,20世纪争取人类平等的运动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进步的道德运动。在过去的200年中,人们看到了把我们的伦理观念不断地扩展到本部族、本国或本种族之外,直至包容全人类的潮流。现在我们都承认,从某种根本的意义上说,所有的人都是平等的,都天然拥有某些基本的权利。然而即使我们达到了这一步,也还是不够的。我们有了进步,把所有的人都包括了进来,但仍有其局限,因为我们仍然把世界上大多数有感知能力的物种排除在外。在我们自身界限之外的所有物种都是非人动物,对于它们,我们拒不给予道德关怀。由于斥之于我们爱护与关怀的范围之外,我们便恶待它们,正像前几个世纪欧洲帝国主义者把其他种族视为化外,因而恶待他们一样。
使人类的关怀及于动物,这对于中国读者来说该并不陌生。毕竟,影响了中国许多世纪的佛教传统的一个中心理念是众生平等,甚至要求信徒不杀生;这与西方把人与动物截然分开,强调只有人才是上帝的刻意创作,因而天赋统治其他动物之权的观点大异其趣。然而,对于动物目前在中国的处境来说,这种高尚的佛家伦理的影响已很微弱,动物仍属"异类",常常被非常残忍地当成"物品"来对待。
对于一位作者来说,最大的奖赏莫过于被告知其作品改变了某个人的生活。关于《动物解放》一书,就有许多人对我说过这话。他们读了本书,受其立论影响,认为自己已不能照原样生活下去;特别是不能再支持那种残忍、暴虐并危害环境的肉食业了。于是他们成了素食主义者,而且力图过一种不致使其它动物无辜受难的生活。
这是我们大家都应当去做的。对于我们,这并非一种牺牲,反而大有益于自己和动物。目前在西方,素食主义风行一时。在英国、澳大利亚、荷兰、瑞典、美国以及许多其他国家,已有数百万素食主义者,还有更多的人大大减少了他们对肉、蛋的消费。而"动物解放"观念是其唯一的原因。环境方面的理由也起了越来越大的作用,因为,有越来越多的人明白了本书第四章所讲的道理:在西方社会中十分典型的那种大量消耗动物制品的生活方式,对于环境来说是一种灾难。健康方面的考虑也是人们转向素食的一个重要原因,大量研究已经证明,那些放弃或减少肉食而在食谱中增加水果和蔬菜的人,其所受到欧美社会两大杀手--癌症与心脏病的威胁也将减少。
减少动物性食物对健康的好处,某些最有力的证据来自中国。80年代初以来,美国康奈尔大学柯林·坎贝尔博士曾和中国的研究人员一起,对6500位中国农民的饮食和健康做过研究。这可能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一次对有关问题的长程调查。比之于美国人,中国人所吃的脂肪通常要少得多,而纤维素要多得多。因此,他们体内的胆固醇水平,心脏病和消化系统癌症发病率也低得多。然而,就在中国人中,地区差异也很大。坎贝尔博士发现,在那些吃动物产品和脂肪最少的人群中,癌症、心脏病和慢性病的发病率也最低。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正当西方人开始意识到食用过多的肉、蛋和乳制品是一个错误的时候,中国却在这方面开始增加其消费,而如麦当劳之类的美国快餐店也在中国城市纷纷开张。去年,在一次世界肉类会议上,中国国内贸易部一位高级官员为"把肉食业的发展推向一个新阶段",竟呼吁在这方面进行国际合作,而据新华社报道,中国目前已经有一千多个肉类加工的合资项目。中国肉类消费已占世界生产和消费总量的1/4,而且还在迅速增长。
这就说明了本书目前在中国出版何以如此重要。20年来,西方在制止现代"工厂化农场"中那些最残忍的做法--如把家畜囚在笼中使之完全不能走动--方面有了某些进展。如本书所提到的,在瑞士,已不准把鸡关在铁丝笼内;在英国,已不准单独隔离喂养肉用小牛和猪。然而,如果中国为了追求生产更多的肉和蛋而仍在模仿西方,从而给动物造成许多额外痛苦的话,那么,上述这些受到欢迎进展也就没有多大意义了。其结果,将是数以十亿计的动物终生悲惨地生活在狭窄、阴暗、不见天日的圈内,而不能与它们的其它同类一样,享受自由、天然的野外生活。而为了生产足够的饲料,又将对农业造成更大的压力,使更多的山野失去天然植被而被辟为耕地。为了生产更多的牛肉,将会有更多的森林被砍伐,更多的草原放牧过度,从而出现更多的沙漠。所有这些都将消耗更多的能源,往大气中排放更多的甲烷和二氧化碳,从而引起温室效应、干旱、飓风和海平面上升。而中国的心脏病、消化系统癌症的发病率也将很快超过西方。
因此,我呼吁本书所有的中国读者都来宣传:肉食已成为当今一大道德课题。肉食虐待动物、不利健康、浪费资源、毁坏环境。如果不改变那种认为动物生而为人类口中之食的看法,我们也就难以改变自己对整个自然的态度。
请尽力阻止中国重蹈西方的覆辙吧!西方国家正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醒悟到,那条路原是个悲惨的错误。
梁丛诫译
□1990年再版序——《动物解放》作者序
彼得.辛格
重读本书原序,让我回到一个已经半被遗忘的世界。关怀动物的人不再拿火腿三明治给我吃了。在动物解放阵营里,积极成员已经全部是素食者;但即使在比较保守的动物福利运动团体中,吃鱼吃肉也不再视为理所当然。吃鱼吃肉的人会为此而感到歉意,并在为他人准备餐饮时,很愿意提供素食。一种新的意识已经存在,就是觉得有必要把对猫狗的慈悲之心扩及猪、牛、羊、马、鸡、鸭甚至老鼠。
我不能确定这些改变有多少该归功于《动物解放》这本书。有时流行杂志给这本书一个时髦用语:"动物解放的圣经"。我不能说不感觉受到阿谀,但也同时使我不舒服。我并不相信有任何可称为圣经的书;没有一本书可以独占真理。不管怎么说,一本书如果不能引起读者共鸣,便无法成就什么事情。60年代的种种解放运动,已经促使动物解放运动成为明显的下一阶段行动。本书所做的是把论证汇集,并使它们有一个相同一致的结构。接下来的工作是由一些极为细心敏锐而有道德关怀,并且艰辛努力的人所完成;这样的人一开始只有少数,接着是数百位,渐渐的是数千位,而现在则以百万计了。是这些人推动了动物解放运动。这本增订版,我便是献给他们,因为,如果不是他们,本书第一版会遭到《动物权利》一书同样的命运--该书为1892年时亨利·萨尔(Henry Salt)所写,但随即尘封在大英博物馆中,直到80年后,当人收集资料,偶然见到有人引用其书时才为人发现。所有该说的话他都说过了,但没有发生任何作用。
这一次却不会再是徒劳。解放运动已经大到不可能仅是徒劳了。为动物所求取的某些权益已有重大进展,而更大的进展还在前面。动物解放现在是世界性的运动了,而在很久远的未来里,它都已排定了进程的时间表。
运动既然已有如此进展,就常有人问我,我有没有因之高兴?他们问我的口气明显期望我说:我做梦也没有想过此书造成这么大的冲击。但他们错了。在我的梦想中,至少,每个看过这本书的人都将会说:"对,当然……"然后立刻成为素食者,并开始抗议人对动物的残害,以致有更多更多的人听到动物解放的讯息,并由于公众不可遏止的抗议狂涛,动物所遭受的极端而不必要的痛苦至少可以很快停止。
当然,我也知道困难重重,因此抑止了我的梦想。这些困难以下列情形最为重要:其一,碰到口腹之欲,我们人人都会保守起来。其二,因剥削动物而获利的人会用尽最后一毛钱来护卫他们剥削动物的权利。其三,冗长的历史与传统使这种剥削变得理所当然。所以,当有那么多那么多人亲口对我说或写信告诉我,读过这本书后便说:"是的,当然……"并立即停止吃鱼吃肉,并积极从事动物解放运动--此时,我是真的高兴。当然,我更高兴的是,在那么多人经过那么多年的艰辛奋斗后,动物解放运动已经成为政治上和社会上的实体。但尽管如此,仍旧不够;仍旧差很远。这本书修订新版,正显示动物解放运动还没有动摇到动物剥削的核心。
《动物解放》初版于1975年,自此以后,完全未做变动地发行至今。现在有三个理由使本书适于修订了。其一,当这本书初版时,还没有"动物解放运动",就连这个名称也是未曾听说的,更没有大型的组织--连小型的也甚少--在推动彻底改变我们对动物的态度的行为。15年之后的今天,一本名叫《动物解放》的书却不提现代的"动物解放运动"及其成果,会显得奇怪。
其二,与动物解放运动兴起同时,大量与动物解放有关的文章出现,而其中许多是在讨论本书第一版所持的立场。我跟朋友和动物解放运动同仁花过许多夜晚来讨论哲学观念及其实行的结果。即使只为了表示我到底接受了哪些意见又没有接受哪些,我似都应对这些讨论做某些回应。
其三,本书第二章与第三章描述的是人类目前在实验与饲养方面对动物的所做所为。当我听到人说:"真的,自从这本书出版以后,情况改善了许多……"我就知道我必须把今天实验室和饲养场还在做什么告诉读者,让他们知道不能说这种情况只是黑暗时代才有的事。
修订版与初版最多的不同就是在这方面的描述。有人建议,我应把其他方面对动物的虐待加入,我没有接受。我在本书第一章末尾已经说过,本书采用事实资料不是为从种种方面呈现人如何对待动物,而是以强烈的、清楚的、具体的方式揭露本书第一章中所谈的物种歧视哲学观念所具的涵意与后果。本书未提打猎、陷阱、毛皮工业和对伴侣动物、牧场竞技动物、动物园动物及马戏团动物的虐待,并不表示这些事不重要,而只表示实验用动物及食用动物的遭遇已经足以说明我的用意。
不少哲学家对本书的道德论证提出讨论,我决定一概不做回应,因为若做回应,势将改变本书性质,使它变为一本学院式的哲学论著;我的哲学同仁固然可能会感兴趣,一般读者却难以忍受。不过,在本书某几个适当处所,我提到我的一些其他著作,在那些文章中,读者可以看到我对某些反对意见的回答。本书第一版最后一章我曾提到一个哲学观点,此点跟本书赖以为基础的道德观关系很浅,所以改写了那一段。至于作为本书之基础的观念,我曾开过课,在会议与哲学讨论会中也都谈论过,用口说和写作的方式讨论过,我没有遇到什么不可克服的障碍,使我确信本书赖以为基础的单纯道德论证没有问题。又由于许多我深深尊重的哲学同仁也同意这种论证,所以我受到鼓励。因之这些论证就原封未动,留在那里。
本书需要修订的三个原因之中现在只剩第一点需做说明了,那便是"动物解放运动"及其采取的方法。
在修订版谈及实验用动物与工厂化农场动物以及本书最后一章中,我都提到"动物解放运动"的几次主要战役及其成就。我并未把战役详加述说,因为有几位积极的活动分子自己已经把细节写出,书名《捍卫动物》(In Defense of Animals),这书是不久前由我编辑的。但该运动的一项重要议题是我必须在本书中特为说明的。我就说明在此:这议题便是"暴力"。
为了使动物获得解放,动物解放的积极分子会采用种种不同的方法。有些采用教育民众的方式,如散发传单、写信给报纸,有些则游说官员和民意代表。有些人在动物因人类的需求而遭受痛苦的场所门外示威、抗议。但这些方式的成效都非常缓慢,因之有许多分子变得不耐烦,想用更直接的方式立即终止动物的痛苦。
凡是知道动物如何受苦的人都不会批评这种不耐烦。在这种集体暴行日益猖獗的情况下,只是坐在桌边写信是不够的。必须立即救援动物!但怎么做?一般合法的政治抗议缓不济急,而且效果可疑。那么,应该破门而入,释放动物吗?这是犯法的,但遵守法律却也不是绝对的义务。只举一个例子:以前在美国南方,有人为了救助逃亡的黑奴便曾触法。要把实验室和农场中的动物释放,其真正的难题在于那只能是一个姿势,因为研究人员马上可以再订购另外一批动物,而谁又有地方收容1000只猪或10万只鸡?某几个国家的"动物解放阵线"成员获取虐待动物证据的方式却是极为有效的。这些证据如果不是用这种方式攫取,便无法曝光。就以宾州大学的汤玛斯·金纳瑞利博士的实验为例,积极分子破门而入,盗取他的录像带,结果竟致使"健康与人类服务处"的秘书下令停止该项实验,我们很难想像用别的方法如何可以得到这样的成果;对计划和执行此项行动的分子之勇敢、细心、果决和慈悲,我也唯有赞美与推崇。
但是,非法的活动有种种不同的型态。1992年,一群自称为"动物权益民兵团"的人寄了一个炸弹邮包给英国首相玛格丽特·撒切尔;1988年,动物运动积极分子芙兰·屈洛特被捕,因为她正在"美国外科有限公司"办公室外装置炸弹,因为该公司曾用活狗来实验它的外科手术商品。这两件行为都绝不能代表"动物解放运动"。"动物权益民兵团"以前没有人听说过,而且立即受到英国所有的"动物解放运动"机构谴责。屈洛特是独自行动,美国的动物解放运动也立即谴责。(证据显示这可能是个陷阱,因为开车载她去美国外科手术公司的人是该公司安全顾问所雇用的线民)这种行动代表了动物实验人员、皮货商和其他剥削动物者所面临的最极端威胁与麻烦,而"动物解放运动"的成员则需清楚表明自己对这种行动的立场。
设若有任何"动物解放运动"的成员以为可用伤害人的方式达成目的,都是非常不幸的误解。有些人认为那些让动物受苦的人也活该受苦,我是不信仰报复的;即使我信仰,然以暴制暴,有违我们终止痛苦的原意;要想终止痛苦,必须改变社会人心。我们或许会以为,那些对动物施暴的人是残忍无情,麻木不仁的;但是,如果我们伤害这些人的身体或威胁要做此伤害,则我们自己便变成了残忍与麻木。暴力只能引起更多的暴力--这是老套,但环顾当今世界,有半打以上的冲突证明这话不幸言中。"动物解放运动"的力量在于其精神性的投入;我们在道德上站在上风,如果我们施用暴力,便是把上风交到反对我们的人手里。
舍弃暴力而采用精神抗争,是追随近代两位最伟大也因而最成功的解放运动领袖:甘地与马丁·路得·金。这两位领袖,不论对手如何挑衅--往往是暴力攻击--都以极大的勇气与决心坚持非暴力原则。最后他们成功了,因为他们的主张是对的,而即使反对他们的人,良心都被他们的行为所触动。我们的主张也是对的,只要睁开眼睛,你就看到其他动物在如何受苦;而我们的胜利将来自我们的正义,而非来自炸弹。
彼得.辛格
□肉鸡--你不会想知道它们是怎么长大的----《摘自动物解放》
把原先在农场院子里走动的鸟类变为"产品",最主要的步骤是把它们关起来。一个炸鸡业 者从孵化厂购取1万只、5万只或更多的初生小鸡,把他们关在又长又没有窗子的鸡棚中; 鸡棚通常是落在地面上的,但也有些从业者为了节省空间,采用阶梯式长棚。在鸡棚内,环 境 受到控制,使鸡吃最少的饲料而又能长得最快。饲料与饮水是从棚顶上挂下来的送料斗自动 喂食的。灯光按照农业研究员的指示调整:例如,头一两个星期,一天24小时全开,以 促使小鸡速食速长;然后,灯光略略减弱,每两个小时开关一次,因为研究人员相信鸡在两 个小时的睡眠后又准备吃东西了。最后,大约在6周左右,鸡长得已经那么大,以致太拥挤,灯光就一直全黑。这是为了减少因过于拥挤而造成的打斗。
"肉鸡"7个星期大就被屠杀(鸡的自然寿龄是7年)。这时它们大约四五磅重,而活动的 空间仍只有半平方英尺--(或两公斤多的一只鸡只有450平方厘米活动空间)比一张标 准打字纸还小。在这样的状况下,如果光线正常、拥挤和精力无处发泄,就会导致打斗,互啄羽毛甚至互杀互吃。极暗的光线可以减低这种行为,因此在最后的一个星期,鸡几乎生活 在全然的黑暗中。
用肉鸡生产户的说法,啄毛和互吃是"恶习"。但这却不是自然的邪恶。它们是现在肉鸡生 产者让鸡承受压迫和拥挤的结果。鸡是高度社会性的动物,在农场的院子中它们会形成阶级 ,有时被人称之为"啄序"。每一只鸡在食糟或别处都会让比它阶级高的鸡,并接受比它阶 级低的对它的拱让。这种阶级的建立并不需很多的对立,往往只需显示力量,而不必实际打 斗。著名的动物观察家,康拉德·劳伦兹写道:当鸡还小的时候--它们就互知彼此吗?确实是知道的……每个饲养家禽的人都知道 这一点…… 它们之间存有非常确定的秩序,每一只都惧怕地位比它高的。经过少数争论,并不一定需要 互斗,每只就都知道哪些鸡是它必须敬畏的,又哪一些是必须表示对它尊敬的。啄序的维持 并不仅是靠体力,还靠个体自己勇气、劲道甚至自信。
其他的研究显示,一群鸡在90只以下,都可以维持稳定的秩序,每一只都知道自己的地位 ;但一个棚子里多至8万只就显然是另一回事了。它们不再能建立社会秩序,因而常常互相 打斗。除了鸡无法分辨那么多鸡外,极度的拥挤大概也促使它们恼火和不安。因为人类和其 他别的动物都会如此。以下是农夫们早就知道的事:
在密集的情况下,禽类啄毛和互咬互吃是容易发生的严重恶习。 这意味着生 产力降低,利益损失。禽类烦闷,便啄其他禽只羽毛突出的部位……烦闷和无聊虽是这些恶 习的主因,但拥挤、闷热的棚舍也是成因。
鸡农必须阻止这些"恶习",因为这会让他们赔钱;可是,虽然他们明知过度拥挤才是主因 ,在这方面却无能为力,因为这个行业竞争性太强,消除拥挤即意味着消除利润。鸡棚、自 动 喂食设备,室温与通风保持所需的燃料与劳力都未减少,而同样的鸡棚却减少了生产量,收 入因之减少。因此饲养业也就以花钱最少的方式来减少损失。不自然的方式造成了鸡的"恶 习",为了防止恶习,鸡的生存环境只有变得更不自然。把照明弄到十分幽暗的地步便是采 取的方法。更极端的办法是"断喙"--现在养鸡业者已经盛行此道。
"断喙"最初在40年代出现于圣地牙哥,业者用喷灯将小鸡的上喙烧断,使它们无法 互啄羽毛;不久以后改用特制的烙铁,而今日所用则是特别设计的小型断喙台,切刀是炙热 的,小鸡的嘴被插进此器材,热刀把嘴尖切断。速度十分快,1分钟大约15只。这样的快 速意味着切刀的温度与锋利度都有可能改变,因而对小鸡造成严重伤害:
刀片过热,会使小鸡口起水疱。刀片冷或钝,则会使鸡喙的尖端 长成球状。这类的发展是甚为敏感的。
乔治亚大学的家禽研究者约瑟夫·毛丁,在一个家禽卫生会议上报告了他的田野调查,他说: 由于不正确的操作造成鼻孔烧焦和严重的切伤,无疑这会导致强 烈而长期 的痛苦,影响饮食行动和生产量。我曾为私人养鸡场作断喙品质评估,大部分认为70%断喙 适当就已满足……补充(饲养)的小鸡之断喙工作是计量付费的,而非以工作品质的好坏付费。
即使断喙做得正确,也不像剪指甲那样无痛。数年前,由动物学家罗吉斯·布伦贝所领导的 一个英国政府委员会,研究发现:
在角质部与骨质部之间,有一层十分敏感的软体组织,很像人的指甲下的"活肉"。断喙时的热刀切过这角质、骨质与敏感组织的复杂结构时,造成严重的痛苦。
更有甚者,断喙的伤害是长期性的:用这种方式受到切伤的小鸡好几个星期都会吃得少,有 损体重。最可能的原因是被切断的嘴一直在痛。英国农业与食品研究会的家禽研 究中心的布鲁 瓦和金特,检查了被断喙的鸡嘴,发现受伤的神经又长了出来,但向内卷成一团,称之为" 神经瘤"。人类被切断的肢体所长出的神经瘤是会导致强烈而长期痛楚的。布鲁瓦和金特发 现,鸡被断喙以后所形成的神经瘤,情况也是如此。金特以在科学期刊上发表 文章的家禽科学家的谨慎态度写道:
结论是,鸡因为被断喙而经受的痛苦不适究竟是多少,我们并不 知道,然 而在一个讲求关爱的社会,我们应把它们的痛苦估量在心。为求防止互吃与啄毛,好的饲养 法是最重要的;而在光度不能控制的场所,唯一的办法就是使得饲养的环境不致造成这种互 相伤害的习性。
其实本可以有别的解决办法。大部份鸡业者为了防止互吃,都采用了断喙法。但断喙法却无 法断除拥挤所造成的压力。老式的农夫,用大片的地方养小群鸡,根本无须断喙。
以前,每只鸡都是一个个体,如果某一只老是欺侮别只(虽不常见,却也是会发生的),就会 被从鸡群中移走。同样,如果生病了或受伤了,也会受到照顾,不然就很快杀掉。没有一个 人可以照顾1万只鸡的。美国农业部的一个秘书曾感触颇深的写到一个人是如何照顾6万只 到7万5千只鸡的。《家禽世界》最近刊出一篇肉鸡业者大卫·德里汉的特写 故事,他独自 一人照顾关在一个鸡棚中的88000只鸡,外加60英亩的地--"照顾"二 字的用意已经 完全不同于既往了,因为,如果从业者每只鸡查看1秒钟,88000只就超过了每天24 小 时,还不用说做什么杂事。再者,非常幽暗的光线也让"查看"变得极为困难。事实上,现 代养鸡业者唯一做的事是把死鸡捡出来丢掉。损失一些多余的鸡总比请人照顾其健康更便宜 。
为了对照明的完全控制和对温度的一些控制(一直都是热的,很少凉爽的),肉鸡鸡棚平常都 是封闭式的,没有窗子的,完全靠人工通风。鸡永远没见过日光,直到抓出去被杀的那天; 它们也呼吸不到未带它们粪便所产生的阿摩尼亚气味的空气。通风设备足以使这些鸡在一般 状况下活下去,但设若机器稍出问题,立刻就会窒息。即使忽然停电也会变成大灾难,因为 并非每个业者都备有人工发电系统。
肉鸡鸡棚另一个会发生窒息的情况是"叠罗汉"。在鸡棚里养的鸡十分的不安,神经质。强 光,大的声响或其他的刺激就会造成群体恐慌,突然飞向棚屋某个角落。在这种恐慌而寻求 安全的冲动中,一只踩在一只身上,最后,像某一从业者所说,"在偏僻的棚角,可怜窒息 成堆而死。"
即使逃过了这些灾难,可能仍旧逃不过肉鸡饲养场中普遍流行的疾病。一种新的而且到现在 仍然未知原因的死亡现象就直接了当地叫做"急性死亡症候群"(acute death syndrome, 缩写为ADS)。此症显然是肉鸡生产业的不自然状况的产物,在加拿大与澳大利亚约有 2%的鸡因之而死,设若其他地方运用此种方法养鸡,则死亡率大致也会相似。此症 的描述如下:
在死以前,鸡突然失去平衡,猛烈拍翅,肌肉强烈抽搐……在开 始失去平衡时,会向前倒和向后倒,也会在猛烈的拍翅过程中,仰面而倒或仆倒。
到现在,还没有任何一项研究得以清楚说明健康的鸡何以会突然瘫痪而死,但英国农业部约 聘的一位家禽专家则认为这正好跟肉鸡企业的目标有关--也就是快速成长:
鸡的死亡率上升,我们似可合理地认为,这跟此业在基因和营养 方面的大 量进步有关。换句话说,我们期望肉鸡的成长可能过快了--在7个星期内体重增加50至 60倍……这种"超荷"的成长很可能引起"反弹"--也就是增肥中的小鸡(通常是公鸡) 的突然死亡。
快速的成长率也可能导致肉鸡的残障和畸形,使业者还得再杀1%-2%的肉鸡,而由于 只有严重的病患才会被剔除,因此因畸形而受苦的鸡一定高于这百分比。几位 研究某一种鸡 畸形的人员写道:"我们认为鸡被催发得太厉害,以致到了它们身体结构崩溃的边缘。"
鸡生活在其中的空气本身就是危害健康的。在7或8周棚中的生活期间,没有人要去撤换铺 设的干草或鸡的粪便。虽然有机器通风,空气中却充斥了阿摩尼亚、尘屑和微生物。如我们 预料,研究指出,尘屑、阿摩尼亚和细菌会伤害鸡的肺。澳大利亚墨尔本大学社区 医学系为鸡农 做了一次此种空气的危害研究。他们发现鸡农70%据报眼睛痛,将近30%常常 咳嗽,将近15%有气喘和慢性支气管炎。研究人员劝鸡农到鸡舍去时要带口罩。但那 长期住在鸡舍的鸡呢?研究人员什么都没说。
由于立卧都在这肮脏腐臭、充满阿摩尼亚的粪便的干草上,鸡的脚爪往往会溃烂,胸部生疮 ,腿部灼伤。"鸡块"往往就是受伤而不能整只出售的鸡的切剩部分。不过,鸡脚受伤对从 业者不构成问题,因为反正在杀后鸡脚是要被切除的。
如果说长期拥挤、无窗,充斥着阿摩尼亚、尘屑的鸡棚囚禁是压力沉重的,而它们唯一见到 天 日的那次经验也不好过。棚门突然打开了,那已习惯于幽暗光线的鸡被双脚提起,头下脚上 的被抓出来,塞入格笼中,一笼笼叠在卡车上。然后,把它们开到"处理厂",去杀、洗, 装入清洁的塑料袋中。在处理厂,它们一笼笼从车上被卸下,等待屠杀。可能等好几个小时 ,没有食物,没有水。最后,它们被人从笼中提出,倒挂在输送带上,用刀结束它们无欢的 生涯。 尸体经过除毛,卖给上百万的家庭,家人啃骨食肉,却不会停下来想一想他们吃的这尸体是 否曾经一度活过,或问问在被买来食其肉以前,这曾活过的生命曾经遭遇什么待遇,而如果 人肯停下来问一问,能得到回答吗?设若他们的信息是来自鸡业大亨,柏督(Frank Perdue)--美国肉鸡生产量第四而自我推销无疑第一的巨头--则柏督会告诉他们,鸡在他的"农 场"是娇生惯养的,"过着舒服的生活。"一般人怎么可能会发现柏督的鸡棚 容纳27000只鸡,鸡舍长150码?他们怎能得知柏督的大量生产体系每星期要杀掉680万只 鸡?而 他也像其他炸鸡生产业者一样,为了防止它们在现代的工厂化生活压力之下互咬互吃而将它 们的嘴切断?
柏督的宣传助长了一个普遍的神话:农夫的经济报酬跟他们饲养的鸟类或兽类生活品质携手并进。工厂化农场的辩护者常说,如果鸟类或兽类过得不快乐就不会长肉,因此就得不到利 润。肉鸡业的实况对此天真的神话是一个当头棒喝。《家禽科学》期刊中发表的一篇研究说 ,如果每只鸡的生存空间小到372平方厘米(比该业的标准单位还小20%),则 虽然6.4%的鸡会死(死亡率比较低密度饲养时为高),鸡的体重 会少,胸部起疱的情况多,但仍有利益可图。正如作者们指出的,家禽业的利润不是以单只来计算,而是以整体 :
饲养密度增加……意味着单只的收益降低,但如以每棚来计算, 情况就相反;饲养密度增加,收益就增加。虽然以极高密度来试验,单只成长率降低,总利润却仍未到达降低点。
读者读了这一段或许会想,我不买肉鸡,买火鸡好了。但传统感恩节的这项主餐,现在的饲养法却已和肉鸡相同,火鸡也照样断喙。照《火鸡世界》的记载,在过去几年间已经发生" 火鸡生产爆炸",预料还会继续。1985年,火鸡生意高达20亿美元,饲养2亿零700万只,20家大公司占据全国80%的市场。在密集的环境下,火鸡生活13到24周(比肉鸡的时间长两倍),然后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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